希瑟·凱耶:我在中國養孩子,和中國政府一起

導讀:美國服裝設計師希瑟·凱耶女士於16年前舉家搬到中國上海,她和自己的丈夫女兒在中國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並於去年返回美國。近日,她在《紐約時報》撰文,回憶自己和家人在中國的幸福生活,並比較中美兩國文化的異同。

幾年前,當新冠疫情席捲全球時,我在網上看到一張照片,照片裡的美國女人穿著一件T恤衫,上面寫著“我拒絕與政府一起養孩子”——這是在諷刺美國政府的“在校強制佩戴口罩措施”實施過度了。當時我就笑出了聲,因為在某種程度上,我就是與中國政府一起把孩子養大的。

2006年,我因從事服裝設計工作而和丈夫搬到了中國上海,此後我們在那裡生活了16年,並有了自己的孩子。在中國,從懷孕時起,中國人就要與政府一起撫養孩子。過去在計劃生育政策下,中國公民生育幾個孩子會受到一定限制,但現在這一政策已經放寬。而且中國法律現在仍規定,除非有醫療需要,否則不允許鑑定胎兒性別。

作為外國人,我們不必受此類規定的束縛。但我不得不接受的是,我不斷隆起的肚子已經成了社區公產,中國人會不請自來地撫摸它,還有路人會點評它(“這是個男孩。我看得出來!”),餐館還會拒絕向我提供冷飲。中國人認為普通的熱水具有藥用價值,可以殺死細菌並維持體內的陰陽平衡。我每次點冰拿鐵時都怕他們嘮叨,儘管他們常面帶微笑地嘮叨。

希瑟·凱耶在上海

2008年和2010年,我在上海生下了兩個健康的女兒,我和我的丈夫面臨著所有在華外籍父母都會面臨的選擇:讓孩子去上昂貴的國際學校,還是進入由中國政府管理、讓她們浸潤在中國文化和價值觀中的本地學校?

我們權衡了入學中國學校的利弊——我們的女兒會學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但願)她們還能有更開放的世界觀;但在一群中國學生中間,她們作為外國人可能會受到孤立。但我們決定冒險一試。

我們很快就體會到了與政府一起嚴格撫養孩子是什麼感覺。孩子們入學的幼兒園會事無鉅細地指導我們,包括我們的女兒應該睡多少小時,應該吃什麼,以及她們的最佳體重是多少。每天早上,所有學生都會列隊做操並舉行升國旗唱國歌儀式。為預防學生感染疾病,教室會一直開窗通風以保持室內空氣流通;甚至在冬天,孩子們也會穿著外套開窗上課。

我們有時會覺得,孩子們不過是晚上和週末借宿在家,到了白天就要還回去。

久而久之,好處開始顯現。學校會一直教授道德、歷史和文化課程,孩子們回家後會討論自律、正直和尊敬長輩之類的話題。學校會向學生們灌輸勤奮刻苦的學習態度,並鞭策她們努力學習,我和丈夫從不需要督促孩子們完成家庭作業。讓老師和同學失望的羞恥感足以激勵她們好好學習。

美國流行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方式,這種教育注重孩子們的需求,關注什麼能吸引到他們並提升他們的獨立思考能力。中國的教育方式則強調,只要你聽老師的話,努力學習,你就能取得成功。為了弘揚中國文化,學校會有民樂和戲曲表演。有時,孩子們會擔心自己的學習趕不上同學,抱怨我們沒有早點輔導她們數學。最終,美國那種“隨遇而安”的家庭文化幫助我們維持了生活的平衡。

在中國養孩子還有其它好處,比如中國有嚴格的審查制度,這使得網上兒童不宜的內容很少,還會限制未成年人玩網遊的時間。孩子們也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從11歲起,她們就在這座擁有2600萬人口的城市中獨自坐地鐵出門了。隨處可見而又和藹可親的警察(而且大都不持警械)會維護治安。街道和街邊綠地都乾淨整潔,居民們的自豪感也顯而易見。

上海綠地 圖源:新華網

當然,新冠疫情也帶來了一些問題。去年上海因為疫情防控採取封城措施,我們的生活碰到了很大的不便。在將近三年時間沒法見到美國的家人後,我們不得不選擇離開中國,並於去年6月搬到華盛頓。

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回到美國後受到的文化衝擊比我們當年去中國時還強烈。我們回到了一個分裂的美國,許多人覺得政府可有可無。這是我第一次在美國做母親,輔導兩個女兒度過她們的初高中時代。她們變得堅強、開放和獨立,她們在美國茁壯成長,但她們也需要調整適應一段時間。她們最近在學校進行了第一次實彈打靶,而我們也提高警惕,不再像在上海那樣粗心大意。此時,我發現自己開始懷念那個和我一起撫養孩子長大的中國合夥人了。

美國批評人士不斷批評中國,但我們一家在中國的經歷使我們懂得,浸潤在一個日常生活與美國完全不同的文化中會改變一個人的世界觀。過去看似顯而易見的對與錯會呈現出某種複雜性和不同的側面。

作為一名生活在中國的美國母親,我學會了欣賞中國人的團結一心。治家如治國,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必須分清主次有所取捨。現在我們急需的正是互相學習,在不同社區、國家和民族間搭起新的橋樑。如果美國政府想與我一起撫養孩子,我對美國政府的基本要求是它能夠關注全人類的共同福祉。

(觀察者網由冠群編譯自美國《紐約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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